所谓排兵布阵,行军打仗。兵法是一方面,而御人又是另一方面。这也是郑朝简不遗余力教授郑屿的最重要的知识。现在,郑屿除掉了最具威胁的军师薛沉戟,还需要将全军各部将领全都换掉。换成自己人!这段时间郑屿在军中历练,切身体察军中情况,早已暗中收拢了一批人心。这一批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狡猾,短浅,只看得到蝇头小利,还有怕死之流。但却有一个最好拿捏的点,就是怕死的忠心。这些人本来作为一支军队里最该被清除和管控的人群,如果许以他们职位,必能让他们死心塌地。而现在,替换的人有了,该解决如何替换的问题了!郑屿只花了一夜。这一夜,所有闵城方面的戍卫中层将领都经历了一遍换血。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众人都深知这个道理,可是郑屿坚称这是郑朝简的命令。甚至连军师薛沉戟都带头盖章签字了。即便所有人心有疑虑,仍不得不服从军令。郑屿让所有将领立刻收拾,连夜赶往梨洲。“郑将军,不可啊,临阵换将乃是大忌!”“将军三思啊,若是此时换将,闵城之外的北狄大军突然攻城,岂不是要全军大乱!”“将军,敢问军师何在,梨洲帅营发出这样的命令,他知道吗?”“将军!值此交战时刻,万不能剑走偏锋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您是主将,该有主将的判断才是!”几乎所有接到‘调令’的将领都迅速着装涌到了主将营帐。七嘴八舌的恳请郑屿收回成命。郑屿只是端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着众将士七嘴八舌的议论。等众人话都说完,他才站起身来:“军师已按父亲之令,先一步往梨洲回赶!”“诸位安心,我郑屿会坐镇闵城,直到梨洲接替诸位职位的将领抵达!诸位也不必忧心,此去梨洲,或许有更加重要的重担委任。”“诸位这段时日尽心辅佐郑屿,屿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屿在此多谢诸位!”郑屿这一番作态,到底还是让众人安心了不少。可众人实在想不到,郑屿蛰伏如此之久,突然在闵城发动夺权,实际用心让人发寒!毕竟大家都是守城之将,为将者,当保家卫国,谁也没敢往卖主求荣这方面去想。毕竟……凭什么呢?凭什么放着大殷的战功与荣华不要,投往那些肮脏恶臭的蛮子阵营?他们没敢这样想。于是他们只能遵从了由郑屿所持的军令。天明。闵城的百姓慌了。他们看到了闵城驻军大批将领骑着马离了城。一时间人心惶惶。他们想要问个清楚,但所有的将领都一言不发。将领们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抚。他们也不忍心就此离开,这其中有不少在他们刚来闵城时,箪食壶浆前来迎接的妇孺老幼。天明。郑屿高坐在城门楼上,晨曦带着暖意落在他身上。但这暖阳却无法驱散他脸上的寒意。天明。北狄人动了。天际线上的北狄大军拔营进发了。他们乌泱泱的靠近了闵城。三十里。二十里。十五里。本来只是黑压压对于一条线,现在却清晰可见是乌泱泱的黑色海洋。人头攒动,让人惊惧非常。好像这十万大军每走一步,就能让脚下的土地颤抖一下。那他们可走了不止一步啊!郑屿坐在城门楼上,能清晰感受到脚心传来的酥麻。郑屿的脸色有些难以掩饰的激动,对比起快要溢出眉眼的癫狂,激动反而像是在掩饰了。突然。全城的百姓都听到了。北狄大军之中响起低沉的嗡鸣。这是进攻的牛角号声。这轰隆的嗡鸣,催命似的震动,仿佛不是从号角里发出的,像是从闵城每一个人的心肺里震出的。大军在这嗡鸣声中冲刺。十四里、十三里……十里、九里……算不过来了!城头上的兵士已经被眼前铺天盖地的景象吓得脸色惨白。连‘敌袭’的呐喊也叫不出来。那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不像是潮水,更像是连成一片的恶心虫子。恐惧,惊骇,恶心。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有不少兵士已经被吓得扶着墙头干呕起来。但当黑潮越发靠近的时候。城头上有人大喊:“布防!!布防!!”“滚石准备!!”“滚木准备!!”“弓箭!弓箭呢!!”接着,他们看到了郑屿。郑屿亲自走到了城头。兵士们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将军!快下命令吧!”“将军!我们在等您的命令!”“将军,再迟就来不及了啊!”郑屿抬起手,众兵士的声音停了。,!接着,他们发现了底下的城门被人打开了。有校尉朝着城墙底下怒吼:“什么人!!疯了吗!敢擅开城门!你找死!”然而他转身刚要走,却突然停住了。一口刀把他捅了个对穿。校尉瞪大了眼睛,甚至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就径直倒下了。城头上的士兵们都傻了眼,那校尉倒在地上,溅起了一阵烟尘,烟尘飘散到郑屿的裤腿上,其它的都落在了地上。士兵们吓得后退了一步。杀人的事并不需要郑屿亲自动手。那些被他提拔上来的贪生怕死之徒替他动的手。要这群人去杀北狄人,显然是十分困难的,但是要他们在背后杀自己人,确实十分得心应手。众兵士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看到了闵城的城墙之上,升起了白旗。所有人见状,不禁肝胆俱裂。即便脑子再怎么懵,也明白了眼前的境况是怎么一回事。闵城……降了?一发箭矢都没射出去,一把刀都没见血,就…就降了?城门洞开,吊桥降下,白旗高升。降了?郑屿冷哼声:“撤!”人群中,突然有人声嘶力竭大吼起来:“不能撤!不能撤啊!!闵城十万百姓怎么办?闵城后是我大殷梨洲,几十上百万的无辜平民啊!!”他的声音像是一个火星子。飘在空中,想要点燃这群油桶。但可惜,他落不到地上。正如他刚刚呐喊,就被身后两三人摁在地上。一把短匕,干脆利落的刺进他的脖子里。他发出呐喊的喉咙里只发得出血水掩盖的咕噜声。闵城,就是这样破了。在一些高位者的预料中,戏剧性的破了。:()我一心求死,怎么功成名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