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让。
陆让手里抓了两个黄桃,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周骁旁边的洗手台,然后拧开水龙头,慢吞吞地开始洗桃子。水流哗哗作响,他看起来倒是很专注,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旁边的周骁。
装什么。
下台的时候气得要命,现在倒是一副淡定的派头,一看就是和许洄那个装货学的。
“哟,”周骁关上水龙头,故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让一些溅到了陆让的胳膊上后,用一种轻佻又同情的语气开了口,“这不是我们进攻射吗?怎么今天2-9又被对位了啊?下把需不需要我们射手对位教学一下……”
他话没说完,陆让也关上了水龙头。
然后,周骁就看着陆让非常自然地将湿漉漉的双手抬到了他面前,当着他的面,啪的一下丢掉了手里的桃子。
湿透的水果直接在周骁裤腿间砸出了一个丑陋的湿痕,桃子周身冰凉的水珠随着起飞的动作劈头盖脸地溅了周骁一嘴巴,看起令人来格外狼狈。
他还没来得及火冒三丈地开口,陆让就先道了歉。
“不好意思啊周队长,”陆让的声音平淡无波,“手滑。”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周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气极反笑,指着陆让的鼻子骂道:“行,陆让,你他妈牛逼,现在是比赛,老子先不跟你计较,看你能狂到什么时候!我把话撂这儿,今天你们Return必输无疑,你跟许洄那废物趁早卷铺盖滚蛋,别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喜欢做梦就滚回家睡觉,”陆让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周骁,在这里说废话只会显得你很小丑。Return输不输轮不到你狗叫,但许洄的名字从你嘴里出来我都觉得恶心——他血虐你的时候你不是这个态度吧,现在又来装什么大爷?你——”
“让让?”
平静又清晰的声音从陆让身后传来,还带着几分笑意。许洄站在他身后,慢慢地问:“我的桃子呢?”
陆让顿住,身上炸起的毛仿佛一瞬间被捋顺了,他捏着手里剩下的那个桃子转身就往门口走,再也不多看周骁一眼。
这种突如其来的彻底无视让周骁的怒火达到了顶峰,却又没有任何发泄的途径。
他在嘴里念了两句脏话,最后也只能对着陆让的背影口不择言地无能狂怒:“许洄叫你滚你就滚?说到底你不过就是许洄身边的一条狗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也不知道舔到了什么好处,真特么下贱……”
走到门口的陆让,脚步倏然停住。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周骁对上了一双眼睛。
纤长的眼尾微微下垂,露出了比平时更多的眼白,形成一种极其冷漠凶戾的下三白。瞳仁黑得渗人,黑白分明的眼睛透出一股冰冷的、近乎野兽般的戾气。
陆让就用这种眼神,毫无温度地、死死地盯住周骁,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周骁被钉在了原地,心脏莫名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后腰一下子抵在了冰冷的洗手台上。
这个表情,说陆让要上来捅死他他都会信的。
可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里,陆让脸上却忽然绽开了一个极其粲然、甚至称得上明媚的笑容。他嘴角轻轻地咧开,露出一截分明的虎牙,整个人的神情与他眼中的冰冷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反差。
然后他晃了晃手里那个湿漉漉的黄桃,带着笑意,用散漫而理所当然的语调说:
“是啊。”
“咬死你。”
草,哪有人承认自己是狗的。
周骁被这疯子一样的表情和话语弄得头皮发麻,一时竟忘了反驳。
而就在这时,站在陆让身后一直懒懒倚着门框玩手机的许洄却轻轻笑了笑。
他平稳地朝着周骁抬起了手臂,然后翻过屏幕,让手机界面上的内容清晰可见。
以职业选手的绝佳视力,周骁避无可避地看清楚了上面的每一个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正是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博彩网站界面。而此刻,网站上的数字正清晰地飞速跳跃,许洄慢悠悠地将指尖上移到押注Return胜利的奖池旁边,然后,干脆利落地按下了一个令每一个赌徒都心惊肉跳的按钮。
【Allin】
鲜红的按键犹如搏动的心室,被修长手指果断点击,一旁显示筹码的界面骤然疯狂闪烁,数字如瀑布般倾泻。
许洄收回手,笑眯眯地张开唇瓣,冲周骁做了一个口型。
“BetItA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