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建从第二天开始。
没有命令,没有分配,也没有人站出来喊口号。
莘族的幸存者从地下掩体和废墟后面,以及各地的临时帐篷里走出来,自动聚成一个个小队。
他们无声而有序地在废墟间流动,清理碎石,搜寻物资,抬走尸体,打通道路。
最先被清理出来的是水源。
唯一一座没有被彻底摧毁的深层地下水净化站现在能够供应大部分幸存者的饮用水。
不过虽然净水站的主体结构没有被摧毁,但是控制芯片和输水管道却断得七零八落。
所有还能称得上工程师的莘族人爬进裸露的钢筋和混凝土碎块之间,用简易工具一点点接续断裂点。
没有重型机械,就用手拉,用肩扛,他们都知道早一天修好净水装置,就能多活下来几个同胞。
然后是食物。
农业区的辐射水平还没降到安全线以下,露天耕地全部废弃。
残存的几个末日基地的地下种植层有一部分仍然完好,人工光源和水培系统维持着储备粮仓,里面的营养液和冻干口粮,够所有幸存者吃上十个月。
图隆亲自去看了。
他割开一个冻干口粮包装,掰下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把剩下的递给身后的士兵。
“能吃。”
就这两个字,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住所。
城市废墟提供了大量可回收材料。
钢筋、合金板、隔热层、管线,全部被分门别类拆解、搬运、重砌。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偷懒,甚至没有人多说话。
每个人都低着头干活,手上的水泡破了又起,身上被碎石划出的伤口还没结痂,就被新的灰尘盖住。
没有人停下来。
第四十七天,第一批临时居住区完成,数万块回收合金板拼成长条形集体宿舍,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第九十三天,第一座小型聚变装置重新激活,输出功率只有战前的百分之二,但足够维持基本照明和通讯。
第一百八十天,第一座地下温室开始运行,水培架上整齐排列着嫩绿色的幼苗,在蓝色和红色的混合光照下安静生长。
图隆每天都要联系所有的工作区,检查进度,解决问题,分配资源,他没有多余的话,只在必要时发出简洁指令。
但他注意到,所有人的眼神里都有一团火。
那火和战争期间的狂热不同,它更沉,更稳,更像扎根在骨头里的决绝。
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找到幕后黑手,算清一切的机会。
就在这种沉默而顽固的重建中,图隆收到了副官的报告。
副官叫克雷尔,从战争第二天就跟着图隆。
战前,克雷尔是深空研究学者,供职于什恩族最大的天文观测中心,负责分析母星轨道外围的深空探测数据。
他发表过邻近恒星系行星大气的论文,参与过什恩族第一艘深空探测器的轨道设计,还在学术会议上提出过“邻近星系宜居带存在类地行星”的推测。
然后战争爆发了。
克雷尔放下望远镜,拿起步枪,从学者变成士兵,再从士兵变成指挥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