刨子、凿子、锯子、砂纸、磨刀石都在。
他合上盖子站起来继续走。
他在想,他搬了一下午的东西,
书卷搁在最前面。
他搬完了书卷才搬酒坛,搬完了酒坛才搬琴。
书卷是他最先码好的,码在书架上,码得齐整。
那面书架用了很多年了,
搁板歪了,他拿纸垫了垫。
他没有因为搁板歪就把书随便塞进去。
他把每一卷都码正了。
码正了之后那面书架看上去跟新的时候一样。
他在刺史府里没有站住的地方,他在南村站住了。
草屋不大,院子不宽,但那面书架立在那里,
书卷在架上,每一卷都朝着外面。
那些书是他的桩子,他走到哪里就把桩子钉到哪里。
钉完了桩子,他就可以坐下来喝酒了。
他走回城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把工具箱搁在墙角,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
月亮升起来了,白亮亮的。
他坐在门槛上,手搭在膝盖上,
看着院子里那片月光慢慢从东边移到西边。
他在心里想,
“梁稳不稳”。
他问的是梁,但他问的时候手指正搭在琴面上。
他在码书的时候不着急,每一卷都码正了再放下一卷。
他把书码正了,他的琴就不需要弦了。
他拨琴的时候听不见声音,
但他写的字能听见。
那些字从南村传出去,传得比琴声远。
他搬一次家就钉一次桩子,桩子钉在书架里,
钉在诗里,钉在南村的院子里。
他走到哪里都能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