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脚步声在侧门附近停住了。
张卫国从窗缝里看了一眼。
陶渊明站在侧门门口,手搭在门板上,没有立刻推门。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偏院的方向,面朝正堂的方向。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看了一眼正堂。
他看的时间不长,大约只有两三息的工夫。
然后他转回头,推开了侧门。
侧门的门轴有些紧,推的时候发出一声短短的吱呀。
陶渊明侧身走出去的时候伸手带了一下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合门的声响也是短短的、干干脆脆的。
然后廊道里就安静下来了。
张卫国蹲在窗台旁边,凿子还攥在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窗框上那处剔了一半的朽木,
木茬子支棱着,还没有补平。
他继续剔完了剩下的部分,拿新木料嵌进去,
拿锤子敲了三下,拿砂纸蹭平了接缝。
他做完这些之后站起来把工具箱收拾好,拎着箱子沿着廊道往侧门走了。
他走出侧门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暗了一层。
日头正在从西边的城墙上方落下去,
把巷口的青砖路面染成了暗橘色的。
他往巷子两头各看了一眼,东边没有人,西边也没有人。
陶渊明已经走了。
他把工具箱换了个肩膀,沿着巷子往住处的方向走了。
那天晚上他在门槛上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白亮亮的,把院子里的地面照得清清楚楚。
他在想白天从窗缝里看见的那一幕,陶渊明站在侧门口,手搭着门板,回头看了一眼正堂的方向。
他看的时间很短。
两三息。
然后他推门走了。
他来的时候站在廊下看天。
手按着袍角,仰着头。
那时候他看的是外面的东西,
天、云、远处的方向。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堂。
他看的是里面,
他待过的地方、他试过的地方、他没能站住的地方。
他只看了一眼。
不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