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着眼坐了一会儿,然后用指腹沿着盏沿转了一圈。
酒盏在他手里慢慢转动着,
盏底在案面上滑过发出一声细长的涩响,像砂纸蹭过木头的表面。
门帘被人掀开了。
一个内侍端着一只食盘站在帘外,
食盘上搁着几碟小菜和一碗热汤,蒸汽从汤面上袅袅地升起来,
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
内侍没有进来,把食盘搁在帘子内侧的地面上,低声说了一句:
“陛下用膳。”
然后退下了。
帘子落下来之后,他站在帘子后面等着,听见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
“嗯。”
他转身走了。
食盘搁在地上,蒸汽还在从汤面上冒着,
慢慢地变细、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了。
杨广没有从榻上起来。
他看了一眼搁在帘子内侧的食盘,
隔着一道垂下来的帘子和一整个殿里的暗影,那些碟子和碗的轮廓模糊得像隔了一层水。
他把目光收回来,把酒盏里剩下的半盏酒仰头喝了。
酒从喉咙里流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热,像一根被烧过的细铁丝从喉咙直通到胃里。
他搁下空盏,靠在榻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屋外的廊道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的,像踩在棉花上,
走几步停一下,再走几步又停一下。
脚步声在廊道尽头停住了,停了一会儿,
然后细碎的工具声响了起来,有人在开合什么东西。
合页被拆卸的声响在安静的廊道里清晰地传过来,
金属摩擦的声音细长而涩,像一根被拧紧了又松开的螺丝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他闭着眼听着那声响,没有睁开。
声响持续了一阵,然后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传来合页被重新装上的声音,
咔嗒一声,干干脆脆的。
然后脚步声沿着廊道远去了。
他睁开眼,看着窗纸的方向。
窗纸外面透进来的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浅灰,天正在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