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桥还在河面上架着,桥板上的榫头被他骑过的时候微微震了一下,
被重新敲紧了,又撑住了一匹马的重量。
那匹马的蹄铁踩过桥板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哒,然后走远了。
那天傍晚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灰蒙蒙的天地交接处,手搭着缰绳。
他看见了那个方向,看见了他要去的地方。
他知道前面还会遇到伏击、还会有人倒下、还会有折损。
他看见了那些。
但他知道路已经铺过去了,从涿郡到辽河,
从辽河到鸭绿江,从鸭绿江到平壤。
路上的每一个落脚点都是一步一步踩出来的。
他骑在马上继续往前走。
风还在吹着,把旗帜吹得哗哗翻着。
他的甲胄在暮色里发着暗沉的光,像一块被反复锤打过的铁皮,
表面已经磨光了,但底下还有厚度。
。。。。。。
大业九年四月,杨广第二次渡过了辽河。
这次过河比第一次安静得多。
没有旌旗蔽日,没有号角连营,没有一百一十三万人。
这次他只带了六十万,少了将近一半,
但杨广骑在马上过浮桥的时候,身后还是排出去很长的一条线。
他过河的时候没有朝浮桥两边看,马蹄踩在桥板上的声响在河水声里被淹没了,像一根针掉进了一堆棉絮里。
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但前方的路跟去年走的是一条。
路两边的田埂还是枯的,田里没有庄稼,
去年冬天没有人在这种地。
到了辽东城下之后,围城打了一个多月。
辽东城的城墙比去年加高了,城头多了几面新旗,
守城的兵士也比去年多了。
攻城梯靠上去被推翻了三次,撞门锤砸了七天城门,
只是裂了几道缝。
杨广站在高处的土岗上看了一天,没有再往前推。
他回营之后坐在帐里摊开地图看了很久,然后搁下笔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那天傍晚,营地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粮草的事。
有人在说运粮的队伍还没到,有人在说路太远了,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