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高处看不见水底下我蹲过两个月的那面舱壁。
但我修过了,水渗不进来。
他只要不回头往船底看,
他就不会知道那面舱壁是怎么拼起来的、油刷了几遍、缝填了几层。
他转回身走回了工棚。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
把工棚顶上的油毡吹得呼嗒呼嗒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他钻进棚子里躺下来,闭着眼睛听着远处河水流动的声响。
水声在夜里是一种持续的低响,像什么东西在远远的地方慢慢搓着一根线。
线越搓越长,从并州到江都,
从江都到洛阳,又从洛阳回到江都。
这根线最终会被织成一张很大的布。
他躺在黑暗里翻了一个身。
他想起白天杨广站在高台上看着龙舟下水时候的样子,
他站在高台上,手搭着栏杆看着船进水的整个过程。
船身吃住了水的那一瞬,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他在那一刻知道了这艘船不会沉。
他站在高台上的时候跟当年站在并州侧门门槛旁边问我,
门轴磨成这样要多久的时候是同一个人。
他想要的东西,一艘船、一座城、一条河,都要立住。
他会一直要下去。
我干完这个活之后还有下一个活。
他走水路的时候我修船,他走陆路的时候我修路。
线不断我就一直跟着走。
他闭上眼睛了。
窗外的月光从工棚的缝隙里漏进来,
在他的手背上落了一道细长的白线,弯弯的,
顺着他的指节走了一段,然后消失在掌心里。
。。。。。。
大业四年春天,通济渠的闸口合拢了。
杨广站在闸口上游的堤岸上,面前是贯通南北的第一段运河。
水流从洛口方向涌过来,在闸口处被挡板截住,
水位正在慢慢地往上涨,从渠底一尺、两尺、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