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世一样,也是这声声送别,声声华阳,姜娆才后知后觉,原来皇叔封她的“永和公主”只是给她一人的虚衔。
百姓们只知华阳不知“永和”,更不知宁安。
车轮辘辘碾动,随行两侧的禁军披甲执锐,个个手持长枪,并不许队伍过分逗留。那漫长又好似短暂的别离之中,姜娆视隐隐听见了谁的哭声撕心裂肺,荡穿人流。
是弟弟。
隔着车帘,姜钰在攒动的人流中拼命嚎啕追赶,可每一次快要追上,就会被身后披甲的官兵拦住。
官兵们当然不敢对他动手,却能轻松控制他的行动,捂住他的嘴巴。
于是渐渐的,弟弟在姜娆眼中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离她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
下雪了。
不断闪烁的关隘、州府城镇、茫茫戈壁、森林草原,像走马灯一样缥缈凌乱。
再能看清事物时,满世界只有
一片纯净的白。紧接着轰隆一声,山巅传来如雷闷响,滔天的雪浪从高处翻涌而下,铺天盖地地吞噬一切。
黑暗,冰冷,窒息,无边无际。
姜娆在恐惧中惊醒过来。
大口大口喘着气,她有好半晌回不过神。
很累。
但又不想惊动旁人。
于是她没唤玲珑和珠玉进来,而是自顾盯着头顶灿灿帷纱,看它们被窗外的晨风轻曳,静听外头的落雨之声。
之后又躺了小半刻钟,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梦而已,放松啦。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梦见了,姜娆在心里宽慰自己。
于是这一放松,她一不小心又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噩梦不能说比雪浪跟和亲更加可怕,但也足够她胆战心惊,非但累出一身汗来,还几乎跑断了腿。
她竟然破天荒的,梦见了谢玖。
梦里的谢玖身披金鳞玄甲,战帛当风。
在一个茫茫原野上,他手持长枪,骑着匹威风凛凛的高头大马。
明明英姿飒爽,婉若游龙,叫人见之心折,惊心动魄。但他看她的眼神却非常凶恶,堪比午夜恶鬼,地狱修罗。
“跑啊,继续跑,跑掉了算你赢。”
“但若跑不掉,被我追上了,我定要将你嘴巴咬烂。”
姜娆:“……”
不对。
这太奇怪了,一点都不符合常理。
但人在梦中时,往往又很难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并且伴随谢玖口中的话,姜娆真开始觉得自己嘴巴好痛,好像被咬嘴是件格外恐怖之事,更好像自己曾在哪里被咬过似的。
出于本能的恐惧,她一屁股跌在地上:“你、你……干什么要咬我嘴巴?”
眼看马蹄就要朝自己踏飒而来,姜娆等不及答复便连滚带爬地狂奔起来。然而谢玖策马,三两下便追到她身侧,“谁让你总是认错人,还敢将舌头伸进我嘴里!”
“作为惩罚,我要把你嘴巴咬烂,舌头也咬烂,咬得鲜血淋漓汁液横飞,然后一口吞进肚子里,让你以后再也没机会胡乱亲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一时间。
姜娆只听得自己的哭喊声响彻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