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柔声解释着:“悯昂少爷,应该是有事先回去了。晚下午他有节马球课,现在应该是去室内马场了。”
她宽慰着身边女孩,想要以此消解她在这个家中不受欢迎的冷遇。但效果是微弱的,是不尽人意的,不得人喜欢就是不得人喜欢,不会因为另一个人减少。
李贝嘉随着人群进入室内,暴雨带来的潮湿冷意被隔绝在外。她被安排坐在沙发上,有人端来蜜枣梨汤,养生滋补也去寒气。
来人的好意李贝嘉没法拒绝,她刚从外面回来身上也确实有些寒气。
勉强喝了几口甜汤后渐渐回暖,她便有些坐立不安起来,脑中无时无刻不在想李悯昂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来到前厅的目的很简单也很好猜,与她有关。那么又是什么让他突然改变了态度?同样因为她吗?因为她又做错了什么?
李家贝嘉想了很多,但都没有一个准确答案。
医生也在这个时候来了。
贝嘉从外面回来一般都会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李老太太讲究,因此也让在她身边长大的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顾津进入卧室时看到的就是刚从浴室出来后不久身上还带有一些水汽的李贝嘉。女孩坐在沙发上,过长的黑发已经被人吹干,换了身略长的睡裙。
她的肤色一向白,这次比往常更显。听电话里说出了车祸,顾津年没有拖延,他来到卧室内的沙发区。
将带来的医疗箱放下,就开始为她检查身体。顾津:“六小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检查的动作更是规规矩矩按部就班。
贝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那是个三十左右的儒雅青年,在李家工作有些年头,也是李贝嘉的私人医生。她身体特殊,这些年大大小小病没有断过。
因此长房夫人为她专门弄了一个专职医生。
一通检查下来,各项数据都算正常。那名穿着简单儒雅随和的年轻男人笑了:“没什么大碍,只需要好好休息下就好了。这两天有些降温,注意保暖。”
这话自然是和李贝嘉身边照顾的人说的,因为女孩这会儿已经被叫到老太太屋里。
她规矩站在一旁,小声道:“祖母。”
窗边修剪花枝的老太太头也不回道:“身体好些了吗。”她手中握着剪刀,不远处是杯氤氲雾气的苦水茶。
老太太比起当年又苍老许多,身体也没有以前健朗。
有人端来新的茶水,贝嘉并没有坐下。她只是规矩地站在那,柔声回:“让祖母担心了,好些了。”
一如既往的温和语调,一如当年的柔和眉眼。年长的工作人员放下手中茶具就该离开,恰巧听见年轻的小姐这么一句话。熟悉的语调不禁让他抬头,去看那站在不远的少女。
相似的容貌,一脉相承的气质,却是完完全全两个毫不相干的性子。
李老太太年轻时是个女强人,但她养在膝下唯一的孙女却是个经不住风吹雨打的柔弱美人。可能是过了那个动荡年代,再精英教育也架不住她是个病秧子。
显然那句解释太单调了,贝嘉想了想没有犹豫又道:“只是擦车,并不严重。”
李贝嘉:“路上遇到了梁家的长子,托大哥的福他将我送回。”
提到那个人名时,窗边的老夫人也并没有什么反应。各家里的小辈们关系好,是正常的。况且早些时候,打来老宅的电话里就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的清楚,这会儿也就没有惊讶一说。
晚饭依旧是在老夫人这边用的,没用几口就让人撤了。李家有食不言寝不语,餐桌上倒是安静。
因此,她只摆了摆手。
就让人下去,见状贝嘉是松了一口气的。就算过去了很多年,她也长大了许多,但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威严依旧的老人相处。
好在也并没有待多久,从老太太的房间出来经过几道廊,就离李贝嘉的房间没有多少路。但这会儿她的手却迟迟没有握上门把手,她的目光穿过晚间昏暗光影斑驳的长廊,落在廊道尽头那个模糊颀长的身影上。
不。。。其实什么也没有,只是她脑海里浮现出了他的身影,所以觉得他应该在哪里。
她又想起了晚下午少年倚靠在檀香万历柜前的模样,想起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最终,抬起的手终究是没有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