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秧将一樽酒交予萧何,“不必理会小人之言,千百年后,天下萧氏都要追溯尊崇你!”
这话太重了,比什么宰相之才还重百倍,萧何三十多岁的人,两只眼睛欻的一下冒出小泪花,立时便要下跪。
嬴秧双手钳住他,不让他跪下,带着笑意说道:“你能千里来寻我,我很感谢。”
萧何的眼光才华千古留名,他主动来找她,甘愿辅佐她,是对她极大的激励!
“我必不负你。”她郑重地说。
萧何怔怔地看着她,果断快速饮完一樽酒,用手背抹去泪珠。
饮完一樽清酒,她接过范蓼奉来的第二樽,高举过胸,洪亮地说:“秧得二三子之助,如鱼得水,今后你我同心同力,为天子定鼎四海,创不世之功!”
众臣高声应是,纷纷举杯畅饮。
楚国使团脸色难看地坐在原地,附和不是,反对又不敢。
项梁发现项伯居然被敌人的言论激得一脸向往,气得在桌案下猛锤蠢弟弟。
嬴秧下了令,战时只简单庆生,正日子和亲密的部下吃顿饭就算庆祝完了,至于礼物……早在一两个月前就有人给她送生日礼物了,她已经懒得看。
她说庆祝完了,楚国使团可不敢真这么做,正使很卑微地赶上门解释“约定”之事。
嬴秧不知可否,让楚国自己清查内部,给她一个交代。
楚国内部斗争严重,如今又有一个绝佳的由头,有人想借此打击对手,有人无意利用此事但为了自保不得不耗费心神人力。
张良与项伯私下约见时谈起此事,二人均忍不住面露萧瑟,无奈叹气。
项伯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张良能不能帮一些不方便说的忙,楚国定有重谢。
沉默两息后,张良问项伯,如果项氏重掌郢陈等地,他们会如何治理。
屏风后的项梁转身出来,将郢陈等县乡分得很有条理,对郢陈的变化有收有革,技术升级部分他们愿意统统笑纳,只不过是纳进贵族封君、高门官吏手里。
张良又问他们会如何处置那些新被提拔的官吏,项梁冷声说这些不忠之辈就该被统统杀掉!
这些人皆与张良打过交道,性格不一,但在工作、勤奋、品德等方面都有亮眼之处,张良智商上能理解项梁的做法,情感上无法接受。
那些官吏都为郢陈如今的繁荣出过大力气啊!他们各司其职,田吏亲自下田挖渠、治疗耕畜,仓曹日夜检查,求着聘猫防鼠,游缴亭长巡逻不断,守护平安。
还有那些接受了新工具的陈民,他们凭什么要在楚国收复后沦为奴隶啊!
两种统治方式天差地别,张良无法接受!
项梁冷笑,嘲讽张家从前不也是一样的治理方式,直说张良假装爱民,实则以色侍人、心甘下贱。
张良大怒!
他可不是好脾气的文士!
张良抬手就要打项梁!
可他身手不如脾气暴,没过两招就被项梁按着揍。
项伯惊呆了,连滚带爬,抱着兄长,不让兄长把好朋友打死。
项氏族人和仆从也拦着项梁,他们的劝法非常扎心:“这下怎么对渭阳君交待啊!?”
他们急哭了,现在使团内部四氏内斗,急着把“挑事破坏和谈”的帽子往对家脑袋上扣,项梁居然在这种紧要时刻把渭阳君的人打了!
天呐!项氏族人想想就要晕倒!
张良捂着脸,勉力坐起,闷着声音让项氏管好自家的嘴,他不会声张此事。
“子房!”项伯感激地看向朋友。
项梁认为他假惺惺,不过他想到飞来飞去的黑锅,面上很流畅地演出‘惊讶、羞愧、懊恼’一系列表情,低头给张良认错。
聪明如张良,岂会看不穿项梁,他念在‘抗秦’那面虚无缥缈的旗帜情分上,忍气离开。
他不愿声张此事,却没办法管住心疼他的张家仆人的嘴。
——张家仆从觉得自家主君迟早会尚主,四舍五入一下,张家就是秦人了呀,他们哪知道主君心里还装着‘抗秦’俩字呢,他们只以为自家主君是看在朋友项伯的份上忍气。他们既不愿意主君白挨打呢,又想讨赏,便跑去和渭阳君告状。
“被项家人打了!?”嬴秧很惊讶,赶紧跑来围观。
项梁傲慢,但他也记得张良的出身,下手时并不狠辣。只是张良生得白净,随便被揍两下,脸就青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