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们对视一眼,他姿态放得低,但女工们知道他的身份有多高——渭阳君的师兄、荀子的高徒、临淄陈氏子,这样的士人不可能和她们抢饭碗,教就教呗。
最年长的中年妇人笑眯眯地接下这个活计,条理分明、详细地告诉陈嚣折纸时需要注意的事项:手要轻,要对准四角,不能折歪,眼睛要利,脑子要清楚手上纸张和桌上纸张的边角数符顺序……
嬴秧欣慰地看着热火朝天的景象,然后举起袖子,看似感动擦泪,实则偷偷打哈欠。
每次出宫都要提早起床,现在有点困……
嬴秧强迫自己找点乐子,转了转脑袋,面前是认真工作的工匠们,身后是兴奋叽喳的近侍们,不远处是擦汗的大师兄和碎碎念的小师兄。
等等,荀子老师在干嘛?
嬴秧忽然一个激灵,她意识到荀子保持静坐的姿势已有许久。
卧槽!
荀子老师不会因为过于激动,身体出事了吧?!
嬴秧慌忙起身,扑到荀子身侧,紧张地伸手探向荀子鼻子。
呼吸浅淡,但热息仍存。
“呼——!”
“君侯这是做什么?”
被她惊醒的荀子一回神就被旁边插。入一片枫红吸引注意力,十分不解。
嬴秧老实地抱怨道:“老师,你一动不动许久,吓煞我也!”
眨了眨眼,荀子慢吞吞地抚着胸膛,说:“方才这儿发麻,”他又摸了摸后脑勺,一本正经地说,“头皮也麻。”
“莫非我要死了?”荀子征询地看向医术绝佳的女学生,他飘忽地看向印刷的工匠们,幽幽道,“死前能见到如斯奇景,无恨矣!”
“呸呸呸!老师快别说这种晦气话!”嬴秧一边给荀子把脉,一边吐槽道,“这才哪到哪呢?老师再多教导学生几年,学生保证,未来不断有奇景让老师看!”
“啊???”
荀子“咻”地一下转过头,一脸震撼地看着她:“还有奇景?!你是奇景精怪不成?”
……那不是我回家车票要一亿吗,只能多搞点事啦_(:з」∠)_
嬴秧干笑。
荀子小声嘟哝以后会老老实实吃养生餐,坚持每天散步,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大声呼唤继承人的名字:“长泰!长泰!”
“学生在!”
“长泰,你万万要记得,来日我的墓志必须添上今日这一笔!”荀子严肃地吩咐学生,“不然我死不瞑目!”
浮丘伯连连点头,保证一定加上,还嘟囔着:“晚些我要吩咐子安,还要去信家里,言及今日事……”
他语音一顿,问师妹:“师妹……”今天的事要保密吗?
“可以说,可以写。”
浮丘伯立刻喜滋滋地说:“我也要把今日之事写进墓志!”
嬴秧乐颠颠地请求道:“弘文馆新立,我要用今日印刷出来的文集打响名声,有师兄这样的名士为我宣传,我求之不得!”
浮丘伯很上道地说:“弘文馆?好名字!我将为今日奇景作赋!”
嬴秧紧随道:“哎呀!多谢大师兄!届时一定要让小妹给一个印刷新赋的机会呀!”
“不成。”荀子冷不丁地说。
浮丘伯脸上的红光消失了一半,他连忙欠身向老师道歉,自陈得意忘形。
荀子摆摆手,“不是不让你作诗赋,你不作,难道我作?我是让你师妹不要印刷你的新诗赋。君侯不说那句话还好,他必三日内交一篇过得去的诗赋给你。若是你决意要印他的赋,一年后你能收到文章,都算快的!”
浮丘伯尴尬地叫了声“老师”。
好家伙,大师兄居然是包袱很重的鸽子精?!
嬴秧心中一凛,咽下试探大师兄愿不愿意出任弘文馆祭酒的话语,不然她的免费软文恐怕要长脚跑了……
作者有话说:
搬完家啦耶耶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