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蓼抹了把眼泪,颤抖道:“阿父并未打奴婢。”
嬴秧舒了口气,坐回圈椅,“那你想让我做什么主?”
阿蓼迷茫而难过地抬起脸,哀戚道:“公主不要奴婢了么?”
嬴秧:“??”
她意识到此处又有古今常识冲突,连忙叫停没有意义的对话,问侧首安静聆听的傅姆:“这一出到底是怎么个事儿?阿蓼家里这种情况,一般怎么处理?”
司马昔淡淡道:“她不争气,在外面丢您的脸,还把一家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带回来丢您的脸,您要打要骂要罚要撵出去,都使得。”
嬴秧看了看傅姆,又看阿蓼,“做到这种地步,阿蓼和她家里人以后怎么相处?若她以后出宫嫁人,总归要靠家里。”
阿蓼一颗心又酸又甜又麻,只喃喃道:“公主不撵奴婢,奴婢一辈子侍候公主。”
嬴秧前世没结婚,也没打算结婚,但她知道一点:世上九成九的人是要结婚、想结婚的,尤其在生存艰难的环境下,人脑会分泌一种激素,人类的繁衍欲会更加强烈,抱团更加紧密。
“不靠她家里。”司马昔叹了口气,认真对小公主说道,“咱们是公主的人,身家性命都握在公主手里。”
因为亲涉其中,司马昔说得比较含蓄。
嬴秧眉头拢起,短手敲了敲圈椅扶手,骤然想起前世几则新闻:某富豪为陪伴自己长大的保姆置办豪宅,养老送终;一些明星发工资让发小朋友陪自己玩,照顾他们的家庭。
她有点明白傅姆的意思了。
在封建传统主仆关系里,主人可以打骂杀死仆人,也可以负责仆人的生老病终。
后者不是义务,是仆人的渴望不可说的期盼。
他们侍奉她,依附她,依靠她。
她要学会做主,学会成为一个封建主人。
嬴秧沉默片刻,在阿蓼忐忑不安的视线下开了口:“我要你以后不许丢我的脸,拿出我贴身侍女的样子来,你能不能做到?”
这便是不撵走的意思,阿蓼含着泪点头:“能!奴婢一定能!”
“好。”
“段轮!”
“奴婢在!”
“剥去他们的衣衫,好好打一顿。”嬴秧又指了指阿蓼,“罚你三个月俸禄,一个月不许吃饭。”、
“唯!”
“喏!”阿蓼实实在在地磕了个头,感念主人仁慈。
她与家人让公主、让王室丢了这么大的脸,她只是被罚俸禄、一个月吃不到好饭,而不是和家人一起被打死,公主实在太仁慈了。
……
白面长脸的宦官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进南厨附近的小院,阴着脸把蓼家人捆缚双手。
“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你们怎么敢?
蓼父正欲大喊,被臭巾子塞满嘴。
段轮居高临下地看着蓼父,见蓼父恐惧的眼神中还带着愤恨,不停转动脑袋,似乎在寻找什么,白面长脸的宦官朝蓼父吐了口唾沫。
“死猪一样的东西,也敢在贵人面前撒野!”段轮喝道,“给我打!”
衣着无二的宦官们狞笑着卷起袖子,剥去蓼父、蓼兄、蓼堂兄的衣衫,竹策甩起,发出“咻”的声响,狠狠鞭打在三名男子身上。
三个男人的眼泪哗地流出来。
段轮嘴角噙着笑,亲切地对他们说道:“知道你们犯了什么错吗?”
三男摇头。
段轮啪地给了为首的蓼父一个巴掌,“脸还挺硬。”他甩了甩手。
立马有下一个宦官讨好地上前,替段轮打完另一个巴掌,蓼兄、蓼堂兄也挨了两巴掌。
段轮擦了擦手,“打你们呢,是为了你们好,是为了教你们一个乖~知道不?”
他轻轻柔柔一笑,“你们是什么身份?不知道祖上积了几辈子的德,才能踏进公主住的地方!公主是怎么对你们的?赐你们家营生,让你们家女儿回去探亲,你们是怎么回报公主的?”段轮骤然冷下声音,“你们竟然敢和公主抢人!?还敢和公主的客人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