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弗朗明哥也笑了:“你不能因为自己找不到反驳之处就说我说的是歪理。”
塞万耸耸肩膀,支使道,“水脏了,再帮我换一桶新水。”
多弗朗明哥接过桶,动作如常地上下台阶———丝毫感觉不到腿痛一般。他将新的水接好,放在塞万的桌子边,然后重新坐下。
在这换水期间,塞万余光其实一直偷偷观察着多弗朗明哥,按理说应该影响到他了,即使表情和动作能控制住,这时候也应该避免反复的起立和坐下才对,但他怎么一点异常都没有?
要知道,她这个状态下,每次只要腿打弯,就会有种抓心挠肝的酸痛。
塞万继续在纸上涂涂抹抹,嘴上却急刹车一样突然换了个话题:“话说啊,你认为我有没有可能反过来穿梭到你那里的世界去?”
“呋呋…反向召唤吗?虽然我认为可能性不大,但说话毕竟不能说得太死,呋呋呋。”
“那如果这事儿真的发生了,我是会出现在罗西身边还是出现在你身边呢?”塞万唠家常似的和他讨论道。
“当然是谁召唤的去谁那儿了。”
“…有道理。”
“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就像正等着他来问一样,塞万抬起头展颜一笑:“其实我昨晚梦到罗西了。”
多弗朗明哥没什么表情波动,长手长脚的往椅子上一仰。塞万对此也不在意,继续慢条斯理道:“他说,虽然你杀了他,但不希望我为他报仇,他说他不恨你,还叫我离你远点———当时我就快以为这是反向召唤了,结果我醒了。”
话当然是真话,罗西亲口说过的,只是时间不太对。
“呋呋……不都说梦境是潜意识的投射么?”多弗朗明哥红色的墨镜片倒映着塞万的脸,带着一点鄙夷不屑劲儿的嘲弄道,“所以你潜意识的天堂是什么样子的?柯拉松在你心里是能上天堂的吧?你居然真觉得他被我打死了都不恨我?呋呋呋呋,就冲你编造的这个老掉牙的剧情,你想当著名漫画家的事儿应该没戏了……”
塞万也不动肝火,平淡着一张脸:“我梦里的罗西把罗的情况也告诉我了,不仅治好了病,还在新的国度有了新的朋友和家人,可真是不错。那个地方叫什么来着?唔,想不起来了———反正是我编造的,还编造的那么老套,估计更没人感兴趣了。”
罗西之前的确告诉过她罗的情况,多弗朗明哥大概也疑心她知道罗的下落,她当然不会告诉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气他而已。
多弗朗明哥:“…”
几秒后,多弗朗明哥从西装上衣的口袋取出一只钢笔,又从裤子兜里拿出一张纸,开始默不作声地写东西。
“……”这回换塞万坐不住了,“你在干什么?”
“呋呋呋…写亡弟回忆录啊,总看你头顶有什么意思。”多弗朗明哥一只腿搭在另一只腿上,“你画你的,我写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塞万:“……”
*
多弗朗明哥倒没说谎,他确实在写回忆录。
鉴于他一回到自己的世界,就像有人拿了黑板擦一样把罗西南迪的形象和过往从他大脑里擦除干净,而且不止擦除他一个人,擦的是家族所有人的记忆,所以有必要在这边把能想起来的情报都详细记录下来,然后推测他的关系网,猜测是谁帮了他,以方便回去求证。
不得不说,有时候失去一部分记忆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罗西南迪简直是他的烦恼源泉!
这种东西也能算作弟弟?关键还至今摆脱不掉。
当初于米尼翁岛上的暴怒在过了这么多天后已然平淡了七八分,虽然提到这个名字还是让他心中生恨——他从来不是心慈的人,但这股愤怒被人打断后,生气就生得不连贯了,如今也已经没有之前那么迫切的想杀人泄愤的欲望了。
他早在几个月前就猜到了弟弟的背叛,该生的气早就生完了,该想的后路也早就想好了…当初弄丢弟弟时的自责痛苦,十四年后找到弟弟时的欣喜若狂,都在他脑子里走马灯的过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一场残酷的决断……那天不过是最后的确认而已。
罗西回到家族的四年来,他的船常常被海军的军舰追着打,无论做的如何隐蔽,只要登陆一个据点计划交易,用不了多久,鹤中将就会尾随而来,这让他的扩张计划一度受阻。
但是,罗西南迪带着罗消失的半年里,海军却动静全无。
家族的人每每讨论如何避开海军时,都会忍不住将那四年可能存在的漏洞做对比,看着他的面子上不敢明说,但是他没法装傻————每个人都心中有数,问题肯定出在他身上。
他的弟弟出卖了他们的事实已经不能再明显了。
然后多弗朗明哥知道了手术果实的消息。
手术果实能力奇诡,珍贵无比,将毒素和病灶分离出人体不过小菜一碟,能力开发到极致的时候,甚至可使人永生,所以世界政府宁愿花50亿贝利也要将其买下。
而罗西南迪同样在寻找这颗果实,因为他要救身患绝症的罗。
罗也是多弗朗明哥看重的孩子,和他有着同样命运滋生出的野心和疯狂,是他钦定的未来副手,他对罗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现在罗西南迪和罗正不知道在哪个岛屿上漂泊求医,罗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若再不给他手术果实,罗的生命很快就会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