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迪斯一定会找他的下落,死活不论,而他又在这里听我们说了这么久的话,不能活着送回去。再说,他还是个重罪奴隶,杀了也不用感到过意不去。”
即使听到美拉米说要杀自己,卡扬依然没有动,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那双深海般的蓝眸也完全暗了下去,藏在乱糟糟的黑发后面,看不清任何颜色。
纪梧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直到火焰忽然爆了个小小的火花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你知道他是重罪奴隶?”纪梧秋问,“因为他身上的那些纹路吗?”
“是啊,这是拉迪斯惩戒奴隶的一种手段。他手底下很多奴隶士兵的,干什么的都有。你看他的两只手,还有左侧眼睛和面部,都是被惩戒的记号。要是等到刺青也爬满他的右脸,他就该直接被砍死了。”
毕竟是不死不休的竞争对手,美拉米对拉迪斯惩处奴隶的手段非常了解。
纪梧秋皱起眉:“……所以,能看出来他是犯了什么罪吗?”
美拉米“啊”了声,脸上有点茫然:“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个?”
“为什么不需要?”纪梧秋叹了口气,“听拉迪斯这种非常严苛的御下手段,再加上卡扬是奴隶,可能未必是他的错,却遭到了比平常属下更严重的惩罚。”
深吸口气,她又说道。
“……总之,我无法接受就这么杀了他。”
美拉米又露出相当惊讶的表情,似乎很难想象在这个国度里,竟然会有人愿意先想要知道一个奴隶“究竟犯下什么错”,再考虑要不要杀掉他。
很多贵族对待奴隶的态度就像对待物品、对待工具、对待一种与他们不同的生物,没有丝毫怜悯与心软可言。
……真是的,就是有这些小细节,她亲爱的莱斯才会拥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含蓄的、委婉的,却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令她感到预料之外的惊喜。
“花纹的话,倒是听说他们内部有一套分类,但我只认识常用的几种。”
美拉米看了半天,发现自己竟然拿不准卡扬身上的这些纹样究竟属于哪种罪责。
但看上去一定很严厉,因为那些刺青纹得很密、很黑,这样才能带给人最大的痛苦。
见美拉米也不清楚,纪梧秋有点犯了难。
不知道问卡扬的话,他愿不愿意说啊。
“……逃跑。”
就在这时,坐在床上的卡扬忽然出声,嗓音很沙哑。
“嗯?我见过的逃兵花纹可不是这种……”
“不是从战场上。”
似乎很久没有发声,卡扬的声音总是会在中途停顿一下,似乎在思考措辞。
“是从主人身边。两次。”
竟敢妄图从主人身边逃跑!
美拉米都忍不住惊讶:“你竟然没有在第一次就被杀掉??”
卡扬:“…………”
连纪梧秋都听得要忍不住扶额。
哪有问的这么直白的!
但卡扬还是回答了,似乎他刚才只是在考虑措辞。
除去被精心培养的奴隶以外,绝大多数奴隶都不识字,其中有些因为不被允许与人交流,甚至会逐渐丧失交流能力,说话变得温吞而费劲。
“一直活着,就留着,下次送到战场,死。”
很简短的单词,但已经能够理解他的意思。
逃跑后被抓回来,除去身体的刺青外,他还受到了非常残酷的刑罚,然后等下次战场,就送他去死,正好还能在最后为拉迪斯贡献一份能力。
但卡扬在一次接一次的战场里都活了下来,甚至尝试了第二次逃跑。
而后又被抓回来,进行更多的刺青、更残忍的刑罚……
那么,这次应该是第三次尝试逃跑?
纪梧秋甚至对他这份坚定且执着的意志力,升起了由衷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