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一片林间空地的边缘,停住了脚步。
双手交叠搁在身前,深陷眼窝中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穿过月光和树影,落在了温羽凡身上。
蓝凤凰也动了。
她从西南侧的灌木丛后面走出来,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双手环抱在胸前,面容冷肃。
她的脚步比封无极轻得多——蛊母大人的轻功本就以飘逸着称,她的脚掌落在腐殖土上几乎没有声响,像一片被风推动的蓝色花瓣在密林里滑行。
但她走出来的姿态没有任何“花瓣”的柔美——她的下颌微微扬起,目光冷冽,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别惹我”的阴毒气息。
五个人,终于全部暴露在了月光下。
段无常在尸傀大军的后方,佝偻的身形裹在脏棉袍里,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
封无极在西北方,像一尊石像。
齐不治在东南方,背靠树干,圆脸上的笑已经不见了,小眼睛里的精光在月光下闪烁。
沈惊鸿在东北方的树冠里,修长的手指夹着暗器盒,深褐色的瞳孔幽深而沉静。
蓝凤凰在西南方,双手环抱胸前,面容冷肃。
五个人,五个方向,将温羽凡围在了中间。
而温羽凡站在战场的中央,黑色风衣的衣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花白的鬓角在月光里泛着霜雪般的光泽。
他的目光从五个方向缓缓扫过,像一把无形的刀在所有人的脸上划了一圈。
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在和几个老朋友闲聊。
“诸位,还在等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齐不治的方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浅到几乎不算笑,但其中的含义让齐不治的后脊瞬间绷紧了。
“若是要等什么毒啊、药之类的东西发作,那大可不必等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在念一份早就写好的判决书。
“我的身体,百毒不侵。”
八个字落在密林的夜色里,像八颗石子投进了死水般的沉寂。
齐不治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信。
百毒不侵?
他在江湖上行走的年头加起来比温羽凡的岁数都大(不算关在大凶狱的那七十多年),见过太多自称“百毒不侵”的人了。
有修习毒功的邪修,常年以毒养身,体内毒素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确实能抵御大部分常规毒素——但那不过是以毒攻毒,用自身的毒抗去硬扛外来的毒,本质上还是在“扛”,不是真正的“不侵”。
有横练体修,皮肤坚韧到刀剑难入,毒物确实难以从皮肤渗透——但那只是物理层面的阻隔,一旦遇到能通过呼吸道或黏膜传播的毒物,照样中招。
有内劲深厚的宗师,能以内劲在体内构建循环,将侵入的毒素逼出体外——但那需要持续消耗内劲,一旦内劲耗尽,毒素就会卷土重来。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百毒不侵。
而他的毒,不是寻常毒物。
那是他用几十年时间、反复调配、改良、测试出来的独门秘方——不霸道,不猛烈,甚至不会引起任何明显的生理反应,只是极其缓慢地渗透经脉,一点一点地侵蚀内劲运转的效率。
他曾经用这味毒放倒过三个自称“百毒不侵”的宗师——没有一个能扛过十分钟。
所以温羽凡说“百毒不侵”——齐不治不信。
但他的心还是沉了半寸。
不是因为温羽凡的话本身,而是因为——温羽凡知道他下毒了。
这意味着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那个“等温羽凡毒发,然后五人合击”的策略——根本就是一个被对手看穿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