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经脉在高强度运转之后产生的无意识的震颤。
锁链上的淬毒符文暗淡了几分,内劲储备消耗了将近四成。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影之主。
影之主也退了。
他的黑雾已经不像零点左右那样浓稠了,凝聚的速度慢了将近一倍,每次显形的时间也从半秒延长到了一秒多——这意味着他的内劲在长时间的高频转化中产生了损耗,转化效率下降了。
右臂上那道被天星剑气灼烧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黑雾在伤口边缘不自觉地翻涌,像一条受了伤的蛇在舔自己的伤口。
白幽灵几乎同时停手。
她从树枝上落下,短剑归鞘,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
她站在距离温羽凡大约十五步远的地方,银质面具后面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三秒——不是审视,更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这个人,值不值得他们继续耗下去。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
没有暗号,没有眼神交流——他们是同行太久的顶尖杀手,只需要从彼此退出战斗圈的节奏里,就能读懂对方的意思。
影之主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的声音更沙哑了几分。
“温先生,我们不打了。”
温羽凡站在两棵古榕之间,黑色风衣的衣摆上沾着露水和几片碎叶,天星剑握在右手,剑尖斜指地面——这个姿态还是战斗开始前的姿势。
他没有接话,只是目光从影之主身上移到无常脸上,又移到白幽灵的银质面具上。
“这次我们接的委托,”影之主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平淡,“不是你的命。”
温羽凡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印证。
三大暗网顶尖杀手联手围杀一个目标,从零点打到黎明,竟然没有一个使出真正的杀招。
无常的锁链始终盯着穴位和经脉而非头颈要害;
白幽灵的短剑专挑关节而非咽喉心脏;
影之主的黑雾偷袭次数不少,但每一次都差了那么一线力道——不是失了准头,是收了力。
“我们接的委托,”影之主继续说,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是赢。替雇主赢一样东西。不是你的命——你的命不在清单上。”
他没有说雇主是谁,也没有说那样东西是什么。
这些信息对于一个以保密为生存法则的杀手来说,比命还重要。
“今晚撞上你,”影之主耸了耸肩,动作因为右臂的伤口而微微僵硬,“本是意外。只是觉得你的威胁太大,我们想着顺手把你先淘汰出去,后面会省不少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道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
“但一晚上下来,我们评估了一下。”
无常在旁边轻轻叩了一下锁链,发出一声极轻的“叮”——那是他的习惯性动作,某种无声的附和。
“你不好打。”影之主的措辞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继续耗下去,未必打不过,但不值。”
白幽灵始终没有开口。
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银质面具的边缘在晨光里反射出一道极淡的白光,然后转身,像一片被风卷起的白纸,无声地朝密林深处飘去。
无常也走了。
他的离开方式比白幽灵更直接——转身,迈步,消失在蕨类植物的阴影里,锁链在腰间发出最后一次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