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父亲的弟弟,那么……
封辞偃偏头看向她,与她生得有几分相似的眼瞳中多了许多温柔。
“小满。”他第一次唤她的乳名,却毫不生疏,仿佛已在心中念过千百遍,“你应叫我一声小叔叔。”
封眠哑然,她只知父亲的父母早亡,却从未有人提过他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她以为父亲那一脉的亲戚早就已经断绝了。
难怪她初见傅辞偃时便觉得眼熟,这时再瞧,才意识到他眉眼间与父亲,与自己,都有几分相像。
落拓身姿被框于天地之间,恍惚间,封眠仿佛跨越时空长河,再次与父亲对视,让她不自禁地红了眼眶。
“你你你你……”比封眠更加震惊愕然的,却是百里浔舟。他握着弓箭的手都僵住了,手中羽箭放下也不是,搭弓也不是。
他的目光在封辞偃与封眠之间来回打转了好几圈,不得不承认,若留心细瞧,他们眉眼间确实有些相似之处。
“你既然……你与阿尔纳部……”百里浔舟心中一阵惊涛骇浪,疑云遍布,封辞偃消失这么多年到底去做什么了,惹得阿尔纳部众人追寻?
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之间竟不知先问哪一句。
封辞偃没好气地瞧他,“你被鸟叨了舌头?”
百里浔舟:“……”
很气,但现在封辞偃身份已经不一般了,他摇身一变成了封眠的小叔叔,眼瞅着封眠看向封辞偃的目光已经变得亮晶晶水汪汪,百里浔舟还如何能出口顶撞“长辈”?
一场内斗消弭在顾春温的“揭穿身份”之中,在场众人都被百里浔舟下了军令,不得走漏丝毫风声,以免阿尔纳部的人闻着味儿摸过来。
封辞偃本说自己有要紧的事,要即刻入京,却不肯与封眠说清楚到底是什么要紧之事。封眠刚与小叔叔相认,心中有许多疑惑要问,当即挽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
封辞偃到底对侄女心软,叹一口气:“你这样留我,显得我今日非要走,还与百里动起手来,很呆。”
“此一时,彼一时,我看谁敢拿此事笑话你?”
百里浔舟默默移开了视线,欲哭无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在封眠那里占领的地位,迅速被旁人“鸠占鹊巢”了。
那不要脸的鸠还拿捏起了长辈的做派,处处刁难起他这可怜的小鹊来,百里浔舟觉得自己遇到了“恶婆婆”。
“茶太烫了,世子殿下平日便是这般喝茶的?”
众人围坐在桌前,不便唤侍婢在旁,百里浔舟便自觉地替“长辈”斟茶,就被他一会儿刁难凉了,一会儿刁难热了,若不是看在封眠的面子上,百里浔舟真想把茶泼他脸上。
“小叔叔,热了你就晾一会儿再喝。”封眠看不过眼,将再次起身端茶水的百里浔舟拉着坐下,“世子平日又没伺候过人,你这般为难他做什么?”
被封眠一维护,百里浔舟立即神清气爽起来,连带着瞧封辞偃时,包容度都变高了。可见世上所有的婆媳关系,都怪夹在中间那人不作为!
“他平日连杯茶都不给你倒?”封辞偃蹙眉,又找到一个可以攻击的点。
百里浔舟:?你在拿自己和谁相提并论?你们俩能比吗?
封眠安抚地在桌下拍了拍百里浔舟的手,转移话题:“小叔叔,你为何一开始不与我相认呢?”
若不是顾春温留神,今日封辞偃走了,日后她上哪里去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小叔叔?
封辞偃顾左右而言他,摸了摸自己脸颊上再晚一炷香就要愈合的伤口,故意叹气道:“唉,世子殿下的箭法当真是奇准,我都闪得那般快了,还是被划伤了,若是再慢上一点,怕是这脑袋就要被你当糖葫芦串起来了。”
百里浔舟:“……”
怪他吗?
封眠主持公道:“此事可怪不到世子头上,若不是你隐瞒身份,又与阿尔纳部不清不楚,世子今日岂会执箭对着你?”
“你不许再绕弯子,为何一开始不愿与我相认?”
第77章
“你不肯说,所以此事与我有关?”
封眠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封辞偃。
在她不依不饶的逼视之中,封辞偃默然移开了视线,拒绝与她眼神接触。
“喔,或者说,与我父亲有关。”她音调不高,却字字清晰。
笃定的语气令封辞偃忍不住皱了皱眉,“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他以为某些心照不宣的沉默还是很有必要的。
但封眠不喜欢这种被瞒在鼓里的感觉,诚然也许有些欺瞒是善意的,可此事关乎人命与真相,她直觉必须得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