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君行愣住了。
半晌,他喃喃道:“什么自由意志,什么自我选择即使是他那样的人,也不过是幻觉罢了。”
“吹嘘了一辈子”迟君行捂住眼睛,嘴角弯起来,“哈哈,真是可怜啊”
庄辰岚看着他,忽然道:“金乌鸣已经死了。”
迟君行的身体僵了一下。
“是暗杀,”庄辰岚道,“这个消息传出后,整个北方都会陷入内乱,你想活命的话就跟我走。”
迟君行沉默片刻:“夺取金乌鸣的军权,或许现在是个好机会。”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轮不到你的。”
迟君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嗯……我也已经放弃了。”
庄辰岚看着他,他想成为金乌鸣那样一呼百应的军阀,他想得到地位、权力等社会所追捧的一切,世俗所承认的成功,他太想成为什么,或许归根到底,是因为他太想被看见了。
而那些执念,在今天,在某时某刻,在某个起心转念的瞬间,忽然就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在跟你哥解释清楚之前,”庄辰岚说,“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都说是因为跟你哥认识了。”
“你不去找什么虞乐和竹简了?”
“找不到的,没什么用。”庄辰岚站起来,“我现在只想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即使”
即使这是历史的一环,这也是她承诺的、无法背弃的诺言。
庄辰岚掏出缩地千里符。
再次看见蓝色的天空时,天上漂着无数彩色的经幡。
风很大,经幡被吹得猎猎作响,五彩的布条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面面旗帜,与战场上的旗帜全然不同。
迟君行震惊地看着四周,张大了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们一瞬间就到这里来了?”
“缩地千里符。”庄辰岚把符纸收好,“我们要去纯一的家。”
“纯一?”
“是我的一个朋友。”
庄辰岚根据记忆中纯一所说的家庭住址和当地人的指引找到了一户人家。
他们的房子不大,土墙茅顶,院子里堆着干草和羊粪。
庄辰岚把装着金条的包袱递给迟君行。
“你去把这个给她们,就说这是她儿子纯一的遗产。”
迟君行接过包袱,掂了掂,皱了皱眉:“你自己怎么不去?”
“少废话了。”庄辰岚转过身,背对着那扇门,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让你去你就去。”
她现在实在不想处理这种情感密度太大的事。
庄辰岚蹲在门外墙根下,听见里面传来哭声,先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然后是放声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在风中与各色经幡一起飘荡。
过了一会儿,迟君行走了出来,两人走了一段路,谁也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迟君行忽然开口,“从刚才起就一副如丧考妣的死人脸。”
庄辰岚心道如果你也像小丑一样被这个世界戏耍你也会心如死灰的。
“要是你为这家人伤心大可不必,这么多金条,够她们母女两个花一辈子。”
庄辰岚道:“这家人会用金条买一大群羊。”
“她们家确实养着两只羊。”
“然后这群羊会在某一天被狼全部吃掉,只留下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