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感到一阵由衷的失望,不只对这个仙姑,更是对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神”。
应该好好读书,应该循规蹈矩,应该听从圣人教诲,应该遵守礼法规矩。
应该应该应该。
全都是应该。
迟予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应该?所谓的应该,都是人规定的,才不是神——神才不会只给人一条路走,我为什么要听别人规定的东西?”
“退一万步说,如果这些应该的事,正确的事,真的是神规定的,那这东西就不配叫神。我不如去信鬼,跟鬼走一条路!”
“你!”迟光厉声道,“你给我注意言行!”
听到他说话,迟予知转身就想往外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哥……”
迟予知脚步一顿,转过头来:“怎么了?想要我陪你?”
迟君行没说话,拿被子把脸盖上了。
迟予知转过身,在他床边坐下。
闵夫人看了看他们,轻声道:“行儿,那你好好休息,阿娘给你冲香灰去。不要太缠着你哥了,他也很累。”
她捏着那只纸包站起身来,拉着迟光,带着那仙姑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两个。
迟君行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哥,你别信他们的话,我就是昨晚着凉了才这样的,跟你没关系。”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昨晚他们那么大阵仗,是因为最近城里有很多人失踪了,都说是被大蛇吃了,府里人知道你爱去那些地方,他们怕你遇到那东西,所以才这么担心的。”
“大蛇?”迟予知来了兴趣。
“嗯。”迟君行点点头,“燕城好些人都看见了,说城外有只跟碗口一般粗、好几丈长的青蛇。”
“这么大?怕不是蛇妖啊。”
迟君行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你又这么说,哪有什么妖啊。”
他把脸扭到一边:“我都这样了,你就别吓我了。”
“好好好,那就说点儿别的,”迟予知道,“你还想去那个什么新式学堂吗?”
迟君行把脸转过来:“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吗?”
“你不知道吗?咱们学府的同学都在说,西洋学堂里教的东西更好,他们家里都想把他们送进去,他们说如果懂西洋知识,懂枪炮,懂电报,懂那些洋玩意儿,或许将来能走得更顺一些。”
迟予知道:“你不要总听别人说什么,你自己也好好想想啊。”
“我想了啊,现在科举已经没了,我们再读那些书又有什么用呢?”
“你知不知道以你的身份,就算什么都不做,朝廷也会给你安排职位的。”
“但那样可有可无的职位有什么意义?”
“意义?你想要什么样的意义?”
迟君行愣了一下:“建功立业,光复门楣,像古往今来的圣人做的那样,还能有什么别的。”
迟予知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突然这么叛逆,想要脱离安排,是终于有了自己的想法,现在看来你还是没什么变化,虽然说着想要新生活,可思想照旧是老一套。”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看不起这些人吗?”
“你又污蔑我如果这是你真心想做,而不是按照别人的意愿随波逐流决定的,我会支持你的。”
他顿了顿,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迟君行:“我看不起的,是那群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被他人的目光推着走的那些人。很无聊,无聊的要死。”
迟君行皱着眉:“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