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然确实知道这里的山上有些野果和兔子,却也不是任劳任怨的人,我让他答应我不要到处走,这样我才会给他找东西吃。
胡楼生道:“这里又没有人,我有什么理由乱走?我肚子饿成这样,我有什么力气乱走?”
这话说的倒是,于是我就出去给他找吃的。
山里的野果和野兔很多,我不费力气就抓到了两只,我把野果放在袋子里,拎着两只兔子的耳朵往回走。
走到半路,我闻到了浓烟的味道,远处隐隐有火花蹦出,我突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但脚步还是慢悠悠的。
果然,小破庙此时已经火光冲天,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包围了这里,他们被火势阻挡,无法往里进,只好站在外面,像一群无头苍蝇般射击。
我不小心踩到了落叶,发出了咔嚓的响声,霎时间,无数的子弹像我射来。
两只手都还拿着兔子,现在这个情况,我也只好放走一只,用腾出空来的右手在面前结印,一瞬间,所有的子弹都调转了方向,朝对方射去。
幸存下来的士兵像见到了鬼一样目眦欲裂,他们喊着什么:“是妖术!有妖怪啊!”就跑下了山。
我结了个防护罩,悠哉悠哉的进入着火的寺庙,这里本来就破,被火一烧就更破了,黑色的木梁掉下来,横在大殿中央。
我喊了一声:“师父,你死了吗?”
胡楼生倏的从石像后探出脑袋:“我看出来了,这石像是罗浮娘娘。”
火舌舔舐着罗浮石像,胡楼生周围已经被火焰包围了,里面的人无法出来,外面的人无法进去。
我说:“师父,你要被烧死了。”
胡楼生不说话,反而在火焰的包围圈里走起莲步,他摆出兰花指,唱道:“人生如寄,闻乐不乐何也。休忆人间,相逢未央…”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他唱过戏了。
在熊熊烈火中,胡楼生原本苍白的脸居然被映照的红润起来,我忽而想起他那个知己画师被锁在王车里的女儿来。
一股莫名的冲动袭来,我鬼使神差地说道:“我能祝你脱难,还能保你长生,你愿不愿意?”
胡楼生停止唱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就知道你是海里的妖怪变得。”
其实我才不是,但我懒得纠正他,我又问道:“你愿不愿意?”
胡楼生像他往常一样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满脸嫌弃道:“长生?我才不愿意,简直就是世上最恶心的东西。”
我吃了一惊,这人在说什么啊?他疯了吗?长生,那可是长生啊,有多少人为了它头破血流,走火入魔,杀妻弃子,泯灭人性,他居然说它是世上最恶心的东西?
“你疯了吗?”
胡楼生道:“没有观众会喜欢没有结局的故事,一旦长生,我的人生便也会变的没有结尾,没有结局,比烂尾更恶心,简直就是天地难容,你居然还想让我答应?其心可诛!”
我说:“师父,你不是活在戏里,你的人生也不是电影剧本,你——”
说到这里,我突然心下一动,难道
“没错!”胡楼生闭上双眼,张开双臂,像是拥抱他理想中的完美电影,“阿瑾,你一直呆在我身边,也知道我的方法,有朝一日,你一定要把我的经历拍成电影,那绝对是最完美的存在。”
他居然把自己也当成了“素材”,我不可置信,这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刚想冲过去把他拎出来,就看见石像轰得一声倒塌了。
胡楼生的身影一瞬间消失不见,只剩炎炎的烈火越烧越高,越烧越旺……
“好,咔。”
听见导演喊咔的声音,我急忙跑到石像背后想扶他出来。
他叫林郁,胡楼生的演员,电影圈的资深前辈,能跟他对戏,我不知道祖坟冒了几股青烟。
我又在肚子里咀嚼了一遍一会儿拍马屁的台词,随后便跑到了石像背后:
“林老师,请问您……”
看到他的一瞬间,我愣住了,剩下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只见林郁坐在石砖地上,脸上不知是疲惫还是喜悦,他的眼神直直的,不知道在望向何方
剧终。
电影院的灯光忽的打开。
屏幕上出现了演员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