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邦君王觐见总坛首座时,需跪伏于地,亲吻其足背,以示对神的敬畏……”
廊下,一片寂静。
几名官员面面相觑。
“等等……”
一名主事咽了口唾沫,
“……堂堂九五之尊……给人舔脚?!”
“不止!”
旁边另一名官员已经凑过来,指着陈情书后面的内容:
“你们看这里!身毒百姓被分成四等种姓……”
“婆罗门祭司为一等,刹帝利武士为二等,吠舍商农为三等,首陀罗贱民为四等!”
“四等之间不得通婚,不得同席,不得……我的天!一个贱民若是不小心碰了婆罗门的影子,就要被活活打死?!”
“这……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几名大乾官员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愕然,又从愕然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外臣泣血叩禀天朝陛下!”
雪地里,揭摩日冻得嘴唇发紫,高喊道,
“大黑天总坛欺天罔人,不仅妄图染指天朝西域,更在我身毒本土倒行逆施,视百姓如猪狗,逼诸王如家奴!此乃天下共愤之邪教!”
喊到这里,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副使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这位在身毒本土见了红衣祭司都要行五体投地大礼的大使,此刻竟能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可转念一想,副使又明白了。
——不这么说,他们全都得死。
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盛州城,那两个红衣祭司在朝堂上叫嚣的话,也早就印成了报纸,满大街都在传。
若是不立场分明地划清界限,一旦大乾皇帝下令对身毒征伐,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们这群使臣。
雪越下越大,落在揭摩日的白巾上,落在他花白的胡须上。跪了小半个时辰,他的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可他还是在坚持着。
他知道,今日这一跪,跪的是身毒各王国的家底和性命。
这位戒日王朝的正使眼底,突然闪过一抹狠色。
他重重一头磕在地上,抬起头时,额上血混着雪水往下淌,大吼出声:
“今闻天朝活佛已于野牛谷全歼总坛十万主力,大黑天总坛内部空虚,十万祭司惶惶不可终日!若天朝王师有意南下讨贼——”
“我戒日王庭及身毒北方十二国,愿倾举国之粮草,为天朝大军充当马前卒,带路讨伐金顶总坛!!”
顿了一顿,他从怀里颤巍巍捧出一个油布包裹,高高举过头顶:
“外臣还备有一册《恒河航路图志》,内有身毒北方十二国粮仓兵册、大河渡口、商路关隘,皆是数代人费几十年心血所录,”
“愿一同,献于天朝!!”
听到这一声吼,廊下几位礼部和鸿胪寺的大人对视一眼,迅速扔掉了手里的茶盏,冲了出来。
“快!快把人扶起来,带去偏厅烤火,姜汤伺候!”
鸿胪寺卿一把抓过那份陈情书,转身就往外跑,
“备轿!本官要即刻进宫面圣,还要送一份抄本去格物监,呈给护国神师过目!”
小吏们手忙脚乱地去扶雪地里的身毒使团。
戒日使臣抖得站不起身,被两个差役一左一右架起来,一路架进偏厅。
炉火腾起的那一刻,这位在雪地里把膝盖冻成铁条的正使,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也不知是冻的,还是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