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通道入口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温比上次更凉了一些,像是正在从地下更深的地方吸收温度。
他站起来沿着台阶走回地面,把地板完全盖好,走到院子里的井沿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覆盖在井盖表面,感觉到井盖下方的水面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上升,然后在他掌心下方停住了。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走进客厅,在餐桌前坐下来。
圆圆从楼梯上走下来,在对面坐下来:“水面还会继续上升。”
安屿说。
“会,但它会在某一个固定的位置停下来,把通道完全封死,不会再上升,也不会再下降”。
晚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在餐桌旁边站定。
“水位上升的速度和幼苗生长的速度有关。幼苗的每一片新叶展开时,水位都会上升一小段距离。”
圆圆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幼苗的轮廓上:“这已经是第二片新叶了。”
晚晚喝了一口水:“那水位已经涨到它该到的地方了。”
第二天上午,安岁岁在书房里拉开了书桌的抽屉,看了一眼那把旧式钥匙和那枚拼合好的钥匙轮廓,它们还保持着被放进去时的角度,没有被动过。
他关上抽屉,站起来,走出书房,穿过走廊,走进院子里,在那株幼苗旁边蹲下来,它的第二片新叶已经完全展开了。
他伸手沿着叶片的边缘走了一遍,在叶片的背面,摸到了一道与铁质指环内侧刻痕一致的弧线,像是被叶片在生长过程中沿着它的纹理复刻下来的。
他没有把它摘下来,站起来沿着幼苗的生长方向走进了厨房后门,经过门框时没有停顿,沿着走廊走到了地窖入口上方。
地板已经完全盖好了,边缘的缝隙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他蹲下来用手掌覆盖住地板表面,感觉到从下方传上来的极轻微的震动,像是井底水面正在以固定的频率向外传递一种持续的节奏感。
他站起来,沿着走廊走回院子里,在井沿旁边蹲下来,把手掌重新覆盖在井盖表面,节奏没有变化。
他在那处节奏的边缘停下来,像在等它自己决定下一步该以什么幅度出现在他的下一次触碰中。
井水封住通道之后的第五天,院子里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安岁岁没有再频繁走进书房打开那只抽屉,墨玉在窗台边放了一盆新买的绿萝,叶片嫩绿,和井沿上那件完整物件隔着一段正好能被晨光照到的距离。
那株幼苗还在长,但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像是正在适应新的水位深度,也像是正在用它的生长节奏来回应那些已经被封存的路径。
那天傍晚,晚晚在厨房窗台边发现了一根细长的木签,插在那碗水和水面之间形成的空隙里。
她拿起那根木签,木签的顶端削得很平整,刻着一个字,笔画很浅,像是用指甲压出来的——“等”。
她把木签放回原处,没有告诉任何人。
风从窗口穿过时,把那碗水面的细碎波纹推向了那根木签的方向,在它的边缘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段标记是否已经到达了终点。
远处巷口的方向,有一道暗影正在暮色中缓慢移动,没有进入院子,只是在边缘稍作停留,然后像抵达了终点一般沿着墙根滑向更深的阴影里。
那根木签被放回碗边时,它和碗沿之间的距离恰好等于那株幼苗叶片与地窖入口之间的夹角,像是被同一只手测量过。
晚晚回到桌边坐下,安岁岁还没有注意到那根木签,而它已经在黑暗的水面上,安静地转动了一个完整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