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沿着孔洞的边缘摸了一遍,孔洞内部的触感正在发生细微的改变,像是已经被地面收回的轮廓正在缓慢地向更深处延伸。
他沿着通道走回地窖,在地窖入口处停下来,没有掀开地板。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近地板表面,听到井底方向传来一阵持续的水声,不是流水,是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声响。
像是水面正在以恒定的速率上升,正在沿着井壁的接缝向上爬升。
他站起来,走回院子里,在井沿旁边蹲下来,井盖盖着,没有移动过的痕迹。
但他能感觉到从井盖边缘溢出的空气正在携带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水汽,像是井底的水位正在以一个他已经能够感知到的速度上升。
正在沿着那条通道的走向,缓慢而持续地填满那扇木门所在的通道。
他站起来走回屋里,在餐桌前坐下来。
墨玉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他坐在安岁岁旁边,他们的手都放在桌面上,没有碰在一起,但隔着几寸的距离,像两个人都正在各自的步伐中,朝着同一段距离的中间点收拢。
安岁岁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已经被收走的位置上,墨玉站在他旁边,没有走开。
圆圆从楼梯上下来,在餐桌前坐下来:“井里的水位正在上升。”
安屿没有抬头:“我知道。”
圆圆说“它会一直升到与井沿平齐,把通道完全淹没”。
晚晚从厨房门口侧过头来:“那扇木门已经被淹了。”
安屿站起来走回地窖入口,掀开地板,沿着台阶走下去。
煤油灯还在燃烧,火苗仍然稳定,隔间墙根那道已经消失的弧形区域看不出变化。
他走到通道入口处,低头往通道里看,水已经漫过了地面,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水没有漫出来,它只是填满了通道,保持着与地面平齐的位置,像是井底的水位已经完成了它的上升,把通道完全密封了。
他在通道入口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温比地窖的空气温度低一些,不流动,像是已经被封闭在通道内部了。
他站起来沿着台阶走回地面,在地窖入口处停下来,没有把地板完全盖好,留了一道和之前一样的缝隙:“通道已经被水填满了,那扇木门已经不再需要被打开了。”
晚晚站在走廊另一头:“井底的水位会保持这个高度,不会再上升,也不会退去。”
墨玉从客厅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根线香,走到窗台前面,把它放在那碗水的旁边。
“水已经封住了路。”
她端着那碗水走进厨房,倒掉旧水,接了新水,走回窗台,把碗重新放回原地,放好后在那碗水旁边站了一会儿。
那碗水已经不再需要用来测量那件完整物件的位置了,它只是放回那里,像一段日常的刻度,正在用它的高度和流向替代那些已经被封存的路径。
安岁岁沿着走廊走回客厅,在餐桌前坐下,像在等一个没有被推迟过太久的时刻终于抵达它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