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折好的旧布条,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没有被固定住,只是放在那里的。
他没有解释那片旧布条有什么用途,转身沿着来路走回巷口,安岁岁还站在那里,叶明远从他身边走过时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开口。
他的脚步声沿着巷子越走越远,直到被夜风吞没。安岁岁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
井沿上那枚铁钉还放在完整物件旁边,保持着他离开时的角度,那片旧布条还放在幼苗旁边。
暮色中有人弯腰捡起了那片旧布条,把它叠好放进口袋里。
晚晚站在厨房窗台前面,看见安屿蹲下又站起来,然后回到屋里,手里没有拿那片旧布条。
墨玉在婴儿房的窗台前,窗外那株幼苗的叶片正在缓慢地转向地面,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那片旧布条被取走后留下的空缺是否已经被新的东西填上了。
新的风开始从那个方向穿过整个院子,不是从井口涌上来的,而是沿着幼苗的叶片末端触到地面的位置,缓缓向着那扇木门的钥匙孔流去。她站了一会儿,没有走开。
叶片开始转向新的方向,像是正在用它的生长轨迹回答那道即将闭合的缝隙。
新的标记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旧的那道压痕正在被地面收回。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锁舌归位的声响。
不是从地窖里传来的,是来自井底方向。
那粒种子破土之后,它不再需要那扇门了,它正在用井底的水位变化来为它标记它的生长周期,直到它长到足够覆盖那扇门的入口。
墨玉把碗放进水槽里,没有立刻洗。
她站在灶台旁边,手指按在水槽边缘,隔着窗户看着院子里那株幼苗在月光下的轮廓,安岁岁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那幅已经卷了又展开的素描。
他没有在看它,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片被压平的落叶上,像是正在通过它的轮廓回忆某段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时间。
墨玉转过身来:“岁岁,安屿已经不需要我们再替他找路了。”
安岁岁的手指在素描边缘停了一下:“我知道。”
墨玉的目光落在他放在桌面的手指上,没有移开。
“你已经很久没有在晚饭后坐在这里了。”
“你总是拿着这幅画,或者那枚钥匙,或者那粒种子。”
“你已经很久没有在没有拿任何东西的情况下坐在这里了。”
安岁岁把素描从桌面上收起来,卷好,放在桌面边缘:“我没有意识到。”
墨玉在他对面坐下来,桌面上没有放任何东西:“你一直替他们在找路,但你忘了你自己也需要有一条路走回来。”
“不是回到老宅,是回到我旁边。”
安岁岁看着她,他们之间隔着桌面上那道被反复抚摸过很多次的木纹。
“我一直在你旁边。”
墨玉说“你在这里,但你不在”。
安屿从楼梯上走下来,在水槽边接了一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经过餐桌时没有停下来。
他在经过餐桌时脚步放慢了一线,然后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只是坐着。
安岁岁和墨玉之间的那阵沉默没有因为他的出现而被打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一段已经很久没有被触碰过的对话留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