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门关上,程阳来到阳台。
“来了。”周福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尝尝,新到的武夷山大红袍。”
程阳找来一张小凳子,坐在茶桌旁。
阳光透过阳台的铁栏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黑色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福叔,今天天气不错,不出去外面走走?”程阳的声音很轻,宛如一个晚辈对长辈的语气。
周福给程阳冲了杯茶,“前段时间,腿脚有点不舒服,找了一个大夫,他跟我说冬天养生,得藏。食茶。”
“谢福叔。”程阳五指併拢蜷曲,在桌上轻点三下,微微点头:“那是得听大夫的。
中医养生,都说冬天藏得好,春天才会生机旺盛,精力充沛。
没藏好的,春天一来,只能看著別的都在抓住机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周福看了程阳一眼,眼角的皱纹多了几道,眼中儘是欣赏。
“所以,我们这些老人冬天要藏,你们这些后生仔也得藏。不藏好,有得吃亏。”
周福拿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程阳也跟著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茶末,轻啜一口后,道:“福叔说得对,后生也得藏好。但我就担心在家呆得好好的,无端事情上门就被人赶出去了,想藏也藏不了。那多亏啊。”
周福浑浊的眼球瞥了程阳一眼:“这倒是个问题。”
他呷了口茶,旋即道:“不过大夫也说了,藏不住,那就后面用药补上。”
程阳茶杯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程阳:“有些药吃多了,反而有害,且不是什么药都能有用的。”
“福叔。”程阳起身,慢慢走到阳台边上,背对著周福:“我还年轻,精力旺盛,还想著春天来了多长高一点,可不想吃药,吃了反而有害身体。”
“福叔,有什么好办法吗?”程阳转过身,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周福突然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来,喝茶。”
程阳没动,楼下的迪斯科音乐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周福见程阳没动,也只是笑道:“不想吃,那就不吃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不过,我需要药方调理身体,不然以后回家,身体不行,有些东西都带不回去。
你呢,既然身体好,精力旺盛,就好好忙你的,不用担心那么多。你小子就是心思重,小心白头髮了。”
程阳盯著周福的眼睛,忽然笑了笑:“那福叔要保重身体,將来真回老家,我也能去看您。毕竟在这里受了您这么多的恩惠。我的为人,福叔也已经了解的了。”
“哈哈,好。不过可不能空手来。”周福笑道。
“那我就带茶去。”程阳笑著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就听见身后周福幽幽地说:“会里的人,我会帮你说一声的。放心做你的。”
程阳的后背一僵,但很快又放鬆下来。
他回头,看见周福正对著暖阳下,欣赏自己布满老人斑的手。
“谢谢福叔。”程阳轻声道。
门关上的瞬间,程阳听见里面传来样板戏的哼腔。
回到车上时,林炳坤正紧张地抽著烟。
程阳发动车子,后视镜里,他看见周福站在二楼窗前,茶水的氤氳,在阳光下裊裊如仙。
“解决了?”林炳坤小心翼翼地问。
程阳没回答。
车子驶出巷子时,他摇下车窗,让冬天的风灌进来,吹散车里浓重的烟味。